大家好。我是研究生李。在此，我想向大家介绍我在前不久的英语文献研讨会上阅读的一篇论文。

标题：Unpacking AI-supported Chinese as a foreign language learning: How beginner-level learners’ cognitive and motivational factors predict speaking proficiency
• 作者： Jie Zhang , Xiaosheng Zhou, Ying Soon Goh
• 期刊：Acta Psychologica（2025年）
• DOI：https://doi.org/10.1016/j.actpsy.2025.105703

1. 研究背景与理论框架
本论文旨在探讨在AI辅助中文学习中，初级学习者的思维方式及AI使用习惯如何与口语能力产生关联。

近年来，以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AI在语言学习中的应用日益广泛。通过使用AI，学习者可以获得例文生成、翻译、词汇解释、发音练习、剧本编写、对话练习等多种学习支持。然而，使用AI并不意味着学习效果会自动提升。关键在于学习者如何看待以及如何利用AI。

本研究采用了技术接受模型（TAM：Technology Acceptance Model）这一理论框架。该模型用于解释人们在使用新技术时，如何评估并接受该技术。本研究重点关注四个要素：“认为AI是否有用”、“是否有信心驾驭AI”、“对AI的信任程度”以及“对使用AI是否持积极态度”。

此外，本研究中的学习活动并非单纯的知识确认，而是以实际运用中文进行表达的活动为核心。学习者以小组形式编写角色扮演剧本，并用中文进行发表。因此，AI不仅与剧本编写有关，它如何影响实际的口语能力成为了一个重要议题。

2. 研究课题
本研究设定了三个主要课题。

首先，明确对AI的信任、认为AI有用的意识、驾驭AI的能力以及对使用AI的积极态度，与中文口语能力之间存在怎样的关联。
其次，调查在上述要素中，哪一个要素与口语能力的相关性最强。
第三，探讨AI的使用分别与剧本编写成绩及口头发表成绩之间存在怎样的关联。

也就是说，本研究的核心并非单纯的“是否使用了AI”。而是试图阐明学习者如何看待并使用AI，以及这种使用方式如何与中文发表能力产生联系。

3. 研究方法
本研究同时采用了定量分析（基于数字）和定性分析（如访谈等）。首先，利用问卷调查和成绩数据，考察学习者对AI的看法与中文成绩之间的关系。在此基础上，通过访谈、学习者编写的剧本、教师的观察记录等，详细考察了仅凭数字无法体现的学习过程。

研究参与者为马来西亚某大学学习中文的120名初级水平学生。所有参与者均为非母语学习者，且都有过使用某种AI语言学习工具的经验。

在课程中，从第1周到第12周进行了使用AI的词汇练习、口语练习、对话活动等。第13周到第14周，以小组形式编写角色扮演剧本，第15周到第16周，基于剧本进行中文发表。最后，进行了关于AI使用经验的问卷调查。

学习者并未被强制要求使用特定的AI工具。他们根据自己的判断使用ChatGPT、翻译软件、发音反馈工具、AI写作工具等。

中文口语能力基于发表表现进行评估。评估项目包括发音、语调、流利度、词汇与语法的准确性、表现力以及任务完成度等。最终成绩中，口头发表占比75%，剧本编写占比25%。

4. 主要结果
分析结果显示，关于AI的四个要素均与中文口语能力有关。其中特别重要的是驾驭AI的能力。能够熟练使用AI的学习者，在口头发表中也表现出了更高的成绩。

成绩优异的学习者并非直接照搬AI给出的答案，而是会自行确认内容，根据需要进行修改，并以适合自己水平的方式加以利用。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将AI视为“提供答案的机器”，而是将其作为“辅助学习的工具”来使用。

此外，对使用AI持积极态度或认为AI有助于中文学习的学习者，往往更倾向于积极投入任务。结果显示，其学习成果也往往更高。

另一方面，关于对AI的信任，结果有些出人意料。过度信任AI的学习者，其成果并不一定理想。这被认为是因为如果盲目认为AI的答案完全正确，就会减少自己思考或确认的机会。

此外，AI的使用与剧本编写成绩有很强的相关性。AI在选词、句子结构、内容整理等方面提供了帮助，因此对剧本编写大有裨益。然而，AI的使用与实际口头发表成绩之间的关系并不那么强烈。也就是说，编写优秀剧本的能力与实际用中文说话的能力，并不完全等同。

5. 定性分析结果
从访谈和教师的观察中，可以发现学习者在使用AI时存在一些特征。

首先，成绩优异的学习者对AI的答案持批判性态度。他们不会直接使用AI生成的句子，而是确认含义，并将其修改为自己能够表达的语言。这类学习者在巧妙利用AI的同时，最终还是试图用自己的语言来使用中文。

另一方面，部分成绩较低的学习者会直接复制AI生成的句子。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剧本表面上看起来写得很好，但却出现了本人无法充分理解内容，或者使用了自己无法发音的单词等问题。

此外，AI生成的表达对于初级学习者来说有时过于困难。如果直接背诵复杂的句子，发表时会显得不自然，或者无法回答即兴提问。从这一点来看，不应直接接受AI的输出，而是需要根据学习者的水平进行调整。

6. 讨论
以下是作者们的讨论。本研究揭示的一个重要点是，AI虽然是辅助外语学习的便利工具，但其效果会因使用方式的不同而产生巨大差异。能有效使用AI的学习者，不是将AI视为“给出正确答案的机器”，而是将其作为“支撑学习的工具”。可以看到他们在使用AI获取灵感、确认单词或句型的同时，最终将其转化为自己的语言。

另一方面，如果过度依赖AI，可能会导致自身思考能力和表达能力的不足。特别是在口语学习中，仅靠编写剧本是不够的。作者指出，实际开口练习、确认发音、进行即兴回答练习也是必要的。

因此，虽然AI可以辅助口语学习，但仅靠AI很难提升口语能力。作者认为，通过与教师的指导、与同学的练习、反馈、发音练习等相结合，才能实现更有效的学习。

7. 教育启示
本研究表明，在中文教学中引入AI时，仅让学生自由使用是不够的。教师需要对AI的使用方式本身进行指导。

具体而言，作者指出需要教导学生：不要盲目相信AI给出的答案、确认是否符合自己的水平、将过于复杂的表达修改为简单的表达、确保自己能够读出句子等。

此外，作者主张，虽然AI有助于剧本编写和写作，但为了提升口语能力，将其与实际的口语练习相结合至关重要。通过在AI使用后加入发音练习、同伴互助、教师反馈、即兴应答练习，可以转化为更具实践性的能力。

8. 研究局限与未来课题
作者们列举了一些局限性。首先，研究对象仅限于马来西亚的一所大学，因此结果无法直接套用到其他国家或教育环境中。其次，由于对象是初级学习者，对于中级、高级学习者是否适用同样的结果，今后有必要进一步探讨。第三，由于未充分测量课程开始前的中文能力，未能完全掌握学习者原有的能力差异。

今后，有必要针对不同国家或地区、不同中文水平、不同AI工具进行研究。此外，调查学习者实际使用了多少次AI、如何提问、如何修改AI的答案等更细致的学习过程也十分重要。

9. 选择这篇论文的理由
我选择这篇论文的原因是，AI辅助中文口语学习这一主题与我自己的教育实践和研究兴趣密切相关。

本论文没有将AI仅仅视为一种便利工具，而是将其作为与学习者的思维方式、态度、学习行为相关联的对象进行分析，这一点非常具有参考价值。特别是对于思考如何使用AI才能提升口语能力，以及什么样的使用方式会带来问题，提供了许多启示。

AI终究只是辅助学习的工具，教师的作用在未来依然重要。从这个意义上说，这篇论文对于思考AI时代的中文口语教育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文责：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