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硕士二年级的樋口尚宏。
这次,我想和大家分享我在英语文献研讨会上介绍的一篇论文。
本次介绍的研究主题是目前在教育一线日益普及的“学习分析(Learning Analytics)”。这是一篇非常有趣的论文,它长期追踪了教师们如何接纳新的数字技术和分析工具,以及在将其引入课堂的过程中所经历的心路历程与障碍。
论文信息
・论文标题: Exploring Teachers’ Adoption of Learning Analytics Enhanced Pedagogical Practices: A Longitudinal Intervention Study
(探索教师对学习分析增强型教学实践的采纳:一项纵向干预研究)
・作者: Khulbe, M., Tammets, K., Ley, T., Coelho, R., Kurvits, J., & Cukurova, M.
・出版年份: 2025
・期刊: Technology, Knowledge and Learning
・页码: 1-23
1. 引言
近年来,在教育一线,“个性化学习”和“数据驱动教学”等理念备受关注,旨在将每位学生的学习记录和理解程度可视化,并由教师将其应用于教学指导中。然而,让一线教师在日常教学中真正实践这些理念并非易事。
本次介绍的论文以数学教师为对象,引入了一款能够分析学生学习状况并提供建议的“LA仪表盘(Learning Analytics Dashboard)”工具,并对教师在约7个月的长期时间跨度内,其意识和行为的变化进行了调查。
这项研究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仅仅是“开发并提供了一个便利的工具”。该研究基于“知识占有模型(Knowledge Appropriation Model)”这一理念,重点关注教师将新技术转化为“属于自己的东西”并熟练运用的过程。
具体而言,研究分析了教师如何建立对工具的“信任(Trust)”,以及这种信任如何影响最终的“采纳意图(是否愿意持续使用)”。新技术要在教学现场扎根,不仅取决于功能的好坏,还与使用者的心理及社会因素密切相关。
2. 背景
在教育技术领域,长期以来存在一个问题:研究者开发的所谓“有效工具”,在实际课堂中却很少被使用,或者使用方式与开发者的初衷大相径庭。
本论文指出,其原因之一在于以往的开发未能充分考虑“以人为本的设计(Human-Centered Design)”。也就是说,开发过程往往忽视了教师每天所面临的教学情境和需求,而一味追求技术上的新颖。为了让教师能够有效地整合新技术,通常认为需要具备被称为“TPACK”的知识,即整合技术、教学法和学科内容这三方面的知识。然而,现实情况是,许多教师仅仅是将旧的教学方法简单地数字化而已。
因此,作者主张“信任(Trust)”和“透明度(Transparency)”是其中的关键要素。
特别是在AI或算法为学习者提供建议的“建议型LA仪表盘”中,如果教师无法信任该工具,自然就不会将其用于教学。此处的信任被定义为“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为了达成自身目标而依赖该工具的态度”。而支撑这种信任的,正是解释为何给出该建议的“透明度”。
此外,本研究采用了“知识占有模型(KAM)”这一框架。该模型强调,教师在采纳新技术时,不仅要学习操作方法,更要通过与同事的协作及实践,将该技术根据自身情境进行“占有(Appropriation)”。本研究基于一个假设:研究者与教师建立伙伴关系,共同创造工具和课程的过程,对于技术的扎根至关重要。
3. 方法
本研究以爱沙尼亚的26名数学教师为对象,实施了名为“TIL4Math”的7个月培训计划(TPD计划)。时间跨度为2022年11月至2023年4月,每月进行一次为期6小时的研讨会,通过循环往复的设计、执行与反思,进行了非常细致且深入的干预。
该计划旨在让教师能够自行设计并实施利用数字教材和LA仪表盘的课程,从而帮助学生掌握基于PISA(国际学生评估项目)框架的“数学问题解决技能”。
研究流程大致分为6个阶段。
・阶段 I〜II(理解・导入): 首先学习并讨论教育理论和技术(如教材制作工具H5P等)。此阶段暂不操作仪表盘。
・阶段 III(对话・透明度): 此时引入LA仪表盘原型。通过解释数据如何被收集和分析的逻辑(透明度),加深对系统的理解。
・阶段 IV〜V(共同设计・实施): 教师们分组合作,制作实际让学生解答的数字教材。首先在课堂上仅使用教材进行实践,暂不使用仪表盘。
・阶段 VI(完全实施・反思): 最后,同时使用制作的教材和完成的LA仪表盘进行授课。在参考仪表盘提供的分析结果和建议的同时辅助学生,并在课后回顾这一经验。
数据收集方面,多次进行了问卷调查,以衡量教师的“知识”、“数字技能”、“对仪表盘的信任感”、“对透明度的认知”以及“采纳意图(未来是否想继续使用)”。此外,在计划结束时还收集了访谈和书面回答等定性数据,以探究数字变化背后教师的真实想法。
4. 结果与讨论
本研究分析了干预带来的教师变化(RQ1)以及影响采纳意图的因素(RQ2)。
RQ1:干预带来的教师变化(知识・信任・采纳意图)
首先,教师的“教育知识”通过培训得到了显著提升,但“数字技能”在统计学上未见显著差异。
“信任感”在实际课堂使用后(阶段 VI)比看到原型阶段(阶段 III)更高。可以说,确认工具在现场的实际功能对于建立信任最为有效。
另一方面,“采纳意图”并非呈现简单的上升趋势。它呈现出“V字型”变化:最初的高意愿在教材设计阶段(阶段 III)大幅下降,在实践后(阶段 VI)有所回升。这表明教师在面对制作理想教材的复杂性时,意愿曾一度减退。
RQ2:决定采纳意图因素的变化
在初期阶段(阶段 III),“工具的可靠性”强烈左右着采纳意图。然而,在最终阶段(阶段 VI),可靠性的影响力下降,取而代之的是“知识占有实践(Knowledge Appropriation Practice)”,即与同事协作并将技术融入自身实践的过程,成为了决定采纳意图的最大因素。
也就是说,最终是否愿意持续使用,并不取决于工具的性能,而在于“是否能将其整合为自身实践的一部分”。
课题
从定性调查中可以看出,“教材设计的负担”是一个重大课题。由于制作基于教育理论的优质教材需要时间,这种负担感被认为是即便对工具的信任度提高,采纳意图仍增长缓慢的原因之一。
5. 结论与局限性
本研究结论表明,教师是否采纳新的教育技术(特别是像LA仪表盘这样高级的工具),不仅取决于技术因素,还涉及社会和心理因素的复杂交织。
特别重要的发现是“可靠性”角色的变化。在引入初期,让教师觉得“这个工具不奇怪,值得信赖”至关重要。然而,一旦进入实践阶段,可靠性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前提条件,而“如何整合进自己的实践”、“如何与同事协作完成”这一过程变得更为重要。
因此,在教育技术的干预中,不仅要提供工具并进行说明,精心设计让教师能够协作创造课程的“场所”和“时间”,才是普及的关键。
当然,本研究也存在局限性。由于参与者仅有26人,且均为自愿参加(动机较高)的教师,因此尚不清楚是否能直接适用于一般学校现场。此外,本次分析中未剥离的其他因素也可能产生影响。尽管如此,这种长期7个月贴近一线教师并追踪其意识转变的数据,为今后推进教育数字化转型(DX)提供了非常宝贵的启示。
6. 选择理由与感想
我选择这篇论文的原因是,我目前也在进行供一线教师使用的LAD(学习分析仪表盘)的开发与干预研究。我特别想从具体的案例中学习,在哪个阶段展示原型,以及如何引导教师参与并进行评价。
感想方面,首先“阶段”的设计非常有参考价值。从系统开发方的角度来看,将功能增量划分为不同的“阶段”,让教师分步接触,从而在不勉强的情况下加深理解和认同感(占有),这种手法是我今后希望在自己的研究设计中采纳的。
此外,在评价中使用了扎实的框架(本次为KAM和TPACK等)也让我受益匪浅。不仅仅是询问“好用吗?”,而是基于理论来测量意识转变,这样就能科学地解释为何采纳意图下降,以及什么才是核心因素。
另一方面,关于仪表盘提供的“建议(Suggestion)”文本是如何生成的(是基于规则的,还是类似生成式AI的),以及教师是在课堂中(实时)查看,还是在课后反思时查看,这些具体的运用场景,我希望能了解得更详细一些。
无论如何,这项研究与一线教师共同创造新教学风格的态度深深激励了我。我也将继续钻研,争取开发出对教学现场真正有价值的系统。
文责:樋口尚宏尚




